「远行」
每次离开家,年迈的父母总是在门口送别,他们会挺直腰背,看着车灯拐过池塘,消失在村口的夜里。
山区的道路七拐八弯,只有我一人一车独自行驶。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山区的宁静,远光灯照亮前方百米路面,但很快都被黑暗所吸收。从远处看,车就像一个移动的光点,渐行渐远。
二十分钟后,车开出蜿蜒的山间道路,驶入宽阔的高速,并入浩浩荡荡的车流,开往灯火阑珊城市的方向。
一路在夜色里开车,路灯与车灯交替,我的脑子里也在交替想着两件事:一边是逐渐远去的乡村安静恬然,一边是最近在学习研究的东西。
环境一变,人好像也跟着换了一种状态。在家是松弛的闲暇,一回到城市,就会不由自主地忙碌起来。
「随机」
最近在研究的大语言模型的自注意力机制,这是一个建立在概率论基础上的模型。大语言模型通过概率采样来生成文本,同样的输入,输出可能每次不同。
人类的碳基大脑,就是依托着这种带着模糊性的神经网络运转着的。
从人类发明语言以来,这份不确定性就始终存在。人类语言从来都难以精准描摹一件事物、定义一个概念。为了追求极致的精确,后来有了数学,试图用冰冷的数学公式,框定世界的规律。
近些年来兴起的大语言模型,其根基正是人类语言所沉淀下的海量知识,这也让它天生带着语言固有的感性和不确定性。
正是靠着与人类大脑相似的深度神经网络,逐步演化出了我们眼中的智能。这份基于概率的智能,让理工思维的我一开始倍感不适。
在过往的认知里,程序运行是逻辑严谨、输出确定的,可如今,程序的结果竟变成了概率事件,打破了我固有的认知。
但也正是这份颠覆,让我在程序的世界里,可以触碰到之前不可能有的元素 —— 感性思维。
可能就是这种模糊的随机,萌发出了感性的种子。
「感性」
我理科出身,工作以来,一直觉得理科世界里,满是干涩生硬的技术、严谨的逻辑和固定的规则,总觉得少了一丝能触动内心的东西。
后来在文学作品的阅读中,在数学公式外,慢慢领略到了文字与人文的独特魅力,发现理工世界里,缺失的就是这种人文内涵。
它就像是用理工思维搭建起的坚硬骨架里最温润的润滑剂。理性构建世界的框架,感性填充进血肉与灵魂,二者兼具,世界才变得完整而有温度。
我一直心怀融合理性与感性的心愿,但长久以来,这两者就像两条平行的轨迹,一个坚守理性的严谨,一个怀揣感性的温柔,格格不入,从未有过真正的交融。可在当下时代的这个节点上,二者终于迎来了交融。
大语言模型吸收了记载着人类文明的海量文字,既具备看似理性的逻辑推理能力,也学会了共情的表达方式 —— 尽管这种共情是对人类情感范式的拟合,而非真正的感受,但这已足够令人惊叹。
「本心」
理性的力量,在于专注实现,用技术与逻辑将构想落地成现实;感性的价值,在于赋予万事万物意义,让冰冷的存在拥有情感与温度。
从这个角度来看,理性与感性各有所长,理性告诉我们如何去做,感性定义我们为何而做,二者共同构成完整的认知。
而这,或许正是碳基生命与硅基智能之间最本质的区别所在。
身为人类的一员,我们既能持有精准缜密的理性,又能拥有赋予万物意义的感性。即便在理性判断与情感相悖的时刻,我们依然能凭借内心的感觉、独有的感性,做出属于人类的抉择。
或许这正是人工智能无法超越人类的一面,我们拥有出厂自带的共情能力。身为人类的一员,我无比庆幸,也更倍加珍惜这份独有的感性思维,它是我们生而为人,最珍贵、最不可替代的特质。
回来的时候行囊明显比去的时候重了,装满了亲人的关心与爱护,这就是感性的魅力,它温暖、柔软,却充满力量。